“汤兰兰案”疑窦丛生 舆论聚焦三大议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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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02-09 14:59:51

    编者按:130日至31日,据澎湃新闻网等媒体报道,2008年,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龙镇某村发生了一起性侵案,时年不满14周岁的被害人汤兰兰(化名)先后多次遭到了10余名亲属和村民强奸,舆论哗然。随后,黑河网警、五大连池市委政法委、黑龙江省高院相继进行回应,舆情持续发酵。该事件中,舆论围绕案情、媒体和政法机关三方进行了激烈争论。法制网舆情监测中心通过对事件进行全面梳理,归纳舆论观点,总结经验教训,以期对政法机关有所助益。

 

【舆情综述】

 

1 舆情事件脉络图

 

1. 媒体报道引爆舆情 离奇案情击破公众认知底线

    130日下午,澎湃新闻三大平台(微博、微信和网站)分别以《寻找汤兰兰:少女称遭亲友性侵,11人入狱多年其人“失联”》《10年前,14岁的她以性侵等罪名把全家送进监狱,然后失踪了……》为题发布报道,令这起骇人听闻的旧案引爆舆论场。报道称,200810月,黑龙江黑河五大连池市14岁少女汤兰兰(化名)向龙镇警方举报称,其从7岁起被父亲、爷爷、叔叔、老师、乡邻等十余人强奸、轮奸达7年。2012年,包括其父母在内的11名被告人经省高院二审认定,分别被以强奸罪、嫖宿幼女罪、强迫卖淫罪等判处无期到有期徒刑不等。目前,11名被告已有5人刑释,涉案家庭持续申诉。20176月,汤母万秀玲出狱后欲找到女儿还原当年事态,但直至20181月才查询到其已改名迁户。该报道迅速引发舆论关注。

 

2. 汤兰兰能否“失联”引争议 两媒体陷舆论漩涡

    131日,《新京报》发表评论文章《被全家“性侵”的女孩,不能就这样“失联”着》,称该案有诸多疑点待解,有关方面宜主动寻人,还原真相,别让汤兰兰“失联”了。该文章连同澎湃新闻的报道在当天受到封面新闻、“@新浪新闻”等诸多媒体、微博转载,事件热度持续上升。此外,据网络媒体“紫牛新闻”报道,汤母怀疑别人教唆孩子制造了该案,代理律师则梳理出六大案件疑点。网络中根据媒体报道分析、猜测案件疑点的文章增多。与此同时,部分针对媒体报道的质疑声渐起,如三联周刊记者“@王凯同学”等部分人士认为,澎湃新闻的报道带有倾向性,采访信源单一,失掉了媒体的客观性。而澎湃新闻相关报道中披露受害者个人信息的行为,也遭到了大量网民的猛烈抨击。

 

3. 官方称涉案人员企图炒作翻案 记者遭“人肉”

    211528分始,“@黑河网警巡查执法”在近5个小时内,连发13篇微博解答网民对该案的部分关切,如案件是否存在刑讯逼供,民警为何同意汤母查询户籍等。官微运营者与网民一问一答的沟通式回应,赢得网民转评点赞。

    当日17时许,五大连池市委政法委通过该市政府信息发布官方网微信号“五大连池发布”回应该案,介绍该案情况和刑满后个别涉案人员的违法情况,称汤母多人相互串联到非指定场所上访,借助少数媒体炒作,企图翻案;128日,市公安局在打击“黄赌毒”专项行动中抓获的其中两名嫖娼人员,正是汤案涉案人员。该通报迅速受到网站媒体和微博大V转发。

    同时,指责部分媒体违背职业道德的话题热度继续升级,甚至有诸多网民参与“人肉”澎湃新闻报道该事件的记者王某和《新京报》评论文章作者佘某,“人血馒头好吃吗”“杀人诛心”等词句一度高热。

 

4. 媒体持续公布疑点刺激舆情反弹 舆论呼吁回归“真相”

    22日,法制日报微信公众号公布了该案一审判决书和二审裁定书部分内容,引发媒体关注转发,有报道指出判决书显示涉案人员曾在看守所串供。3日晚23时许,《新京报》官微发布视频调查,通过视频、电话采访出狱被告人、家属等相关人员,力图理清案件疑点,汤兰兰找其表姑“要钱”的音频曝光。5日晚,微信公众号“中国新闻周刊”发布报道,通过采访案件当事人和梳理案卷的方式,梳理相关细节及疑点,如汤母称在检察院和刑警联合审讯室被殴打等。相关报道令舆情热度在6日出现反弹。此时,舆论焦点由探讨媒体报道边界逐渐转向探究案件“真相”。

    此外,“@新京报”“@澎湃新闻”媒体官微从25日起开始停更,“@新京报”此前发布相关微博已删,网民认为此举是有关部门对两媒体不当报道的惩处。271045分,黑龙江省高院通过政府网站回应汤兰兰案,称对汤兰兰父亲汤继海等4人不服生效裁判提出的申诉,正依法审查处理。截至2712时,相关报道累计共1403篇,相关微博5.1万条,微信文章821篇。

 

【舆论观察】

 

    尘封十年的“汤兰兰案”被媒体重新挖掘造成舆论轰动,引发各方激辩,舆论聚焦议题从案件本身发散至媒体和政法机关,从点到面最终形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舆情风暴。

 

1. 案情:“实案OR冤案”的猜想

    离奇复杂的案情引发舆论聚焦,发表评论文章的媒体中,大部分媒体根据案件疑点,推断这可能是一起冤假错案。如《新京报》发表评论称,“这起牵涉到11人获刑,甚至汤兰兰爷爷背着强奸孙女的恶名死在牢狱中的案件,不应该在一片证据模糊中走完司法程序”。中青在线表示,“案件越离奇,越要经得起司法程序审视”。还有部分媒体呼吁网民勿过度猜疑,如《环球时报》发声呼吁,“希望大家能够少一些猜度,多一分理性”。

    相比媒体,网民观点更为散乱,充斥着各类猜测性言论,其中相当一部分网民认定获刑的11人实施了性侵犯,如网民“@马春华2012”认为,“一个14岁的女孩举报全家人,动机何在,况且有堕胎的医院证明,怎么可能是诬告?”

    

2.  媒体:“新闻伦理&新闻专业主义”的拷问

    随着舆情的持续发酵,舆论关注点由案件转向媒体。首先,澎湃新闻因在报道中涉及了汤兰兰的部分个人信息,并发出“寻找汤兰兰”的呼吁而饱受诟病。一是在法律层面,如“@共青团中央”“@紫光阁”等均发文称,向社会披露案件证据细节的做法构成了对汤兰兰隐私权的侵犯;二是在职业伦理层面,如《人民日报》发表评论称,媒体监督亦有法治规范与伦理边界,揪出真相,绝不等于让受害人出列。网民也纷纷指责媒体“立场不公、手段无良”,如微博大V@马伯庸”认为,如果案件判错了,应该质疑当时的公检法,而媒体曝光“会直接把一个本已逃离苦海的无辜受害者再次推入深渊。所以无论案情对与错,这么做都是错误且卑劣的”。

    其次,《新京报》、澎湃新闻网的相关报道也引发了舆论对新闻专业主义的反思,如江苏新闻广播发文称,媒体对案件的怀疑“应该是建立在扎实调查采访,和搜集有力证据的基础上的,应该是客观公正,不偏颇、不臆测”。

 

3. 政法机关:“司法不公&回应不当”的舆论审视

    除了媒体,政法机关作为公权力部门也是舆论聚焦点。部分舆论相信政法机关的判断,如微信公号“流云客栈”表示,“我相信公检法四年的调查取证,相信法院二审的维持原判,相信民政妇联等对受害人的证人保护”。但大部分舆论质疑案件证据链上存在盲点,希望更具权威的司法机关复查该案,如中青在线发文称,“案件延宕至今,一再突破了人们的想象,对于司法而言,需要对疑点和‘施害者’的申诉给予符合程序的回应”。

    另外,黑河网警、五大连池市委政法委、黑龙江省高院的通报引发舆论热议。部分舆论对相关部门及时回应给予高度肯定,如《法制日报》发文称,“五大连池市委政法委不回避,不掩盖,这种依法办事的积极态度,证明了司法应对热点敏感案件的成熟”。但大部分舆论对政法委通报内容表示质疑,认为缺少事实证据。其中,“企图翻案”的说法引发批评,如《济南时报》指出,“所谓‘企图翻案’的说法,与司法公正、充分尊重案件当事人权利的法律要求,不相符合。”此外,个别涉案人员刑满后违法情况通报也引发了质疑,如微信公号“九章刑辩”批评称,“今天你嫖娼了,那么,你以前就应该强奸过别人,这种回应是‘想当然’逻辑”。

 

2 舆论关注议题示意图

 

【舆情解析】

 

1. 性侵顽疾长期累积下的情绪爆发

    2017年以来,未成年性侵案件不断曝光,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。“汤兰兰案”是此类社会问题的高度浓缩和集中体现。一个不满14岁的女孩在多年间遭到数十人性侵,该案集聚了强奸、幼女、乱伦等众多敏感因素,时间跨度之大、案情之复杂、涉案人员之多,强烈冲击公众心理底线,因而在短时间内引发公众关注。加之,公众情绪在经过长期积累后,形成了一定的情绪基调,“汤兰兰案”曝光后迅速找到了渲泄口。从表面上看是偶发事件,实则是性侵问题长期累积的集中爆发,不少网民袒露类似遭遇,媒体和自媒体挖掘同类案件进行关联类比,“汤兰兰们”接连被牵出,形成汹涌的舆论潮。

 

2. 想象性演绎舆情“罗生门”

    目前案件的信息量有限,案情扑朔迷离,一面是多年前司法定性,年幼的汤兰兰被包括父亲在内的十多人强奸,甚至导致怀孕流产;一面是记者曝出的一些司法疑点和纰漏,各方说法不一,陷入“罗生门”。如案件庭审时,多人当场翻供,并称遭到了刑讯逼供、诱供;汤兰兰的爷爷在看守所被拘45天后,因“大量吐血”抢救无效而死亡;案件卷宗里的阴阳B超单等疑点,给公众留下了可供揣度的空间。公众以这些媒体曝光信息为蓝本进行联想,选择相信符合自身逻辑认知的“真相”,如有人脑补出幼女遭轮奸的《熔炉》桥段,还有人猜测本案是少女诬告性侵的《狩猎》剧情,这类想象性演绎的信息成为舆论场中独特景观。

    

3. 话语体系彼此割裂明显

    本案中,媒体成为“新闻当事人”,深陷舆论漩涡,且立场与官方、网民均出现了明显的割裂。首先,媒体与网民观点形成较强烈的冲突,澎湃新闻、《新京报》等媒体认为案件存在诬告可能,《中国青年报》、凤凰网等媒体纷纷站队支持。但大部分网民看来,汤兰兰作为案件的受害者却成了媒体直接针对者,这一反差激起了公众对弱者的同情,导致公众对媒体报道动机、记者报道手法的反感,由此引发了大面积的对抗式解读和声讨。

    其次,媒体与官方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对抗,尤其是媒体与司法的较量呈现显性态势。澎湃新闻、《新京报》等媒体认为本案存在证据不足、司法不公等问题,而五大连池市委政法委在回应中疑似指责部分媒体肆意炒作。此后,“@共青团中央”“@紫光阁”“@公安部打四黑除四害”等官微集中发声,指责澎湃新闻网等媒体侵犯隐私。 

……

(全文阅读请参见《政法舆情》2018年第6期)

法制网舆情监测中心 罗佳 李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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